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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远的博客

 
 
 

日志

 
 

用一生来探寻艺术——追念王小波  

2007-06-10 00:46:1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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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下头,在红光闪耀的炉边,凄然悄悄诉说那爱情的逝波,在头顶的山上它缓步走过,朦胧的面貌隐入群星之间。那么要问:“老了”还能有什么样的美呢?不是花容月貌、裸露的性感;而是一种升华的美,痛苦的皱纹、备受摧残的面容;但有一种目光的闪耀、智慧的光芒,照亮我们精神的家园……查良铮先生和王道乾先生对我们的帮助,几乎超过中国近代一切著作家的总和。现代文学的其他知识,可以很容易地学到。但假如没有像查先生和王道乾先生这样的人,最好的中国文学语言就无处去学。除了这两位先生,还有一些翻译家也用最好的文学语言写作,带有一种永远难忘的韵律,这就是诗啊。对于这些先生,我们何止是尊敬他们——而是热爱他们。他们对现代汉语的把握和感觉,至今无人可比。一个人能对自己的母语做这样的贡献,也算不虚度此生。现代的经典与以往小说的不同之处,在于它需要更多的心血、更大的难度。作家朋友听了以后感觉有点泄气:这么写一本书,也不见得能多赚稿费,不是亏了吗?但是应该说,我们一点都不亏。现在世界上已经有了杜拉斯,有了《情人》,这位作家和她的作品给我们一个范本,再写起来已经容易多了。假如没有范本,让你凭空去创造这样一种写法,那才是最困难的事:七十年代,法国有一批新小说作家,立意要改变小说的写法,作品也算是好看,但和《情人》是没法比的。有了这样的小说,阅读才不算是过时的了。任凭你有宽银幕、环绕立体声,看电影的感觉终归不能和读这样的小说相比。翻译《情人》的王道乾先生已经在前几年逝世了!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他是真正值得尊敬的前辈。他原是位诗人,四十年代末曾到法国留学,后来回祖国来参加建设……一生坎坷,晚年才搞起了翻译。他的译品《情人》,已使我们终身受益。另一部使我们终身受益的作品是查良铮(穆旦)先生译的普希金长诗《青铜骑士》。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一个简单的真理:文字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看的。看起来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方块字,念起来就大不相同。诗不光是押韵,还有旋律;散文也有节奏,或低沉压抑,沉痛无比;或如黄钟大吕,回肠荡气!——这才是文字风骨所在。实际上,世界上每一种文学语言都有这种风骨。当年王小波在美国留学,向一位老太太学英文,她说,不读莎士比亚,不背弥尔顿,就根本不配写英文——当然,我们不会背弥尔顿,是不配写英文的了;但中文该怎么写,始终是个问题。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一种字正腔圆的文学语言,用它可以写最好的诗和最好的小说,那就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所用的语言。不信你去找本《情人》或是《青铜骑士》念上几遍,就会信服这个说法。本文的主旨,是怀念那些已经逝去的前辈,但却从科学和艺术的区别谈起。把杜拉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看做我们的老师,但这些老师和教我们数学的老师是不同的——前者给我们的是一些潜移默化,后者则教给我们一些法则。在这个世界上,前一种东西更难得到。除此之外,比之科学,艺术更能使人幸福,因为这些缘故,文学前辈也是我们更敬爱的人。以上所述,基本是最重要的文学知识。在大学我们都没有专门读过中文系,所以孤陋寡闻。但以为,人活在世上,不必万事皆知,只要知道最好的就够了。要感谢杜拉斯、感谢王道乾和穆旦——他们是真正值得景仰的人!(说明:主要思想转引自王小波文集《我的精神家园》中的一些内容,有所改写、增补;确实觉得王小波说出了我自己内心的感受:他跟我的灵魂是相通的。追念王小波!)[转贴车车评论]我每次捧起王小波的书,就有脱胎换骨的冲动。说实话,接受一个过来人的批判的感觉让人很不好受。那让我发现自己落伍了,又悲哀地感

用一生来探寻艺术

用一生来探寻艺术—— 追念王小波【说明】这篇博文的主要内容是引用王小波的。我自己在这方面无法写得比挚友小波更好了。不敢掠人之美。但确实感到说出了我自己内心深处的体验。我想念你呀小波!你没有死,盼你复活!——特此祭奠小波在天之灵!我跟王小波有个共同点:念过文科(人文课程),也念过理科(数学与自然科学)。课堂上听老师们提到“艺术”这个词,还是理科老师说的次数更多——数学老师说,解习题有解题的艺术;物理化学老师说,做实验有实验的艺术;计算机老师说,编程序有编程的艺术;逻辑学老师说,思维(想问题)有思维的艺术。——老师们说,怎么做得“正确”是科学,怎么做得“完美”则是艺术;前者有判断真伪的法则,后者则没有;艺术的真谛就是要叫人感到好、漂亮,甚至妙不可言。漂亮的数学公式有数学的美、漂亮的计算机程序有程序的美、漂亮的语言叙述有语言的美……美得令人陶醉,甚至忘乎所以!但传授科学知识就是告诉你一些判断真伪的法则,而艺术的修养是无法传授的。只能够潜移默化。这些都是理科老师教的,但觉得比文科老师讲得好。缺乏科学知识的人比有科学知识的人更容易犯错误;但缺乏艺术修养的人就不大在乎错不错 —— 他们容易满足。王小波曾说:假如一个社会里,人们缺乏文学修养,那么任何作品都会使他们自以为是、心满意足。举个例子说,美国人是不怎么读文学书的,一部《廊桥遗梦》就足以使他们如痴如狂。相反,在某些国度、某些人群中,欣赏文学成为了他们的生活方式,那就只有最好的作品才能使他们得到满足。说明他们品位高,艺术鉴赏力强。实际上,法国最有资格算做这类国家。一部《情人》曾使法国为之轰动。大家都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去世不久的杜拉斯。这本书有四个中文译本,其中最好的当属王道乾的译本。读过杜拉斯的《情人》,就算知道了现代小说艺术;读过王道乾的译笔,就算知道什么是现代中国的文学语言了。有位作家朋友说,她很喜欢《情人》那种自由的叙事风格。她以为《情人》是杜拉斯信笔写来的,是自由发挥的结果。王小波的看法则相反,认为这篇小说的每一个段落都经过精心的安排:第一次读时,你会感到极大的震撼;但再带着挑剔的眼光重读几遍,就会发现没有一段的安排经不起推敲。从全书第一句“我已经老了”,给人带来无限的沧桑感开始,到结尾的一句“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带来绝望的悲凉终结,感情的变化都有韵律和结构。叙事没有按时空的顺序展开,但有另一种逻辑作为线索,这种逻辑,叫做艺术——这种写法本身就是种无与伦比的创造。读到王道乾先生翻译的《情人》,知道了小说可以达到什么样的文字境界。王道乾曾是诗人,后来做了翻译家,文字功夫炉火纯青。他一生坎坷,晚年的译笔沉痛至极。请听听《情人》开头的一段: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我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杜拉斯自己说她25岁就老了。这也是王道乾先生自己一生的写照。杜拉斯的文章好,但王道乾先生译笔也好,挺般配。无限沧桑尽在其中。这使我回忆起叶芝一首最动人的诗歌——《当你老了》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集,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魅力,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多少人爱你青春的欢畅,爱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灵魂,爱你的皱纹,在衰老的脸上;—— 垂下头,在红光闪耀的炉边,凄然悄悄诉说那爱情的逝波,在头顶的山上它缓步走过,朦胧的面貌隐入群星之间。那么要问:“老了”还能有什么样的美呢?不是花容月貌、裸露的性感;而是一种升华的美,痛苦的皱纹、备受摧残的面容;但有一种目光的闪耀、智慧的光芒,照亮我们精神的家园……查良铮先生和王道乾先生对我们的帮助,几乎超过中国近代一切著作家的总和。现代文学的其他知识,可以很容易地学到。但假如没有像查先生和王道乾先生这样的人,最好的中国文学语言就无处去学。除了这两位先生,还有一些翻译家也用最好的文学语言写作,带有一种永远难忘的韵律,这就是诗啊。对于这些先生,我们何止是尊敬他们——而是热爱他们。他们对现代汉语的把握和感觉,至今无人可比。一个人能对自己的母语做这样的贡献,也算不虚度此生。现代的经典与以往小说的不同之处,在于它需要更多的心血、更大的难度。作家朋友听了以后感觉有点泄气:这么写一本书,也不见得能多赚稿费,不是亏了吗?但是应该说,我们一点都不亏。现在世界上已经有了杜拉斯,有了《情人》,这位作家和她的作品给我们一个范本,再写起来已经容易多了。假如没有范本,让你凭空去创造这样一种写法,那才是最困难的事:七十年代,法国有一批新小说作家,立意要改变小说的写法,作品也算是好看,但和《情人》是没法比的。有了这样的小说,阅读才不算是过时的了。任凭你有宽银幕、环绕立体声,看电影的感觉终归不能和读这样的小说相比。翻译《情人》的王道乾先生已经在前几年逝世了!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他是真正值得尊敬的前辈。他原是位诗人,四十年代末曾到法国留学,后来回祖国来参加建设……一生坎坷,晚年才搞起了翻译。他的译品《情人》,已使我们终身受益。另一部使我们终身受益的作品是查良铮(穆旦)先生译的普希金长诗《青铜骑士》。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一个简单的真理:文字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看的。看起来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方块字,念起来就大不相同。诗不光是押韵,还有旋律;散文也有节奏,或低沉压抑,沉痛无比;或如黄钟大吕,回肠荡气!——这才是文字风骨所在。实际上,世界上每一种文学语言都有这种风骨。当年王小波在美国留学,向一位老太太学英文,她说,不读莎士比亚,不背弥尔顿,就根本不配写英文——当然,我们不会背弥尔顿,是不配写英文的了;但中文该怎么写,始终是个问题。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一种字正腔圆的文学语言,用它可以写最好的诗和最好的小说,那就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所用的语言。不信你去找本《情人》或是《青铜骑士》念上几遍,就会信服这个说法。本文的主旨,是怀念那些已经逝去的前辈,但却从科学和艺术的区别谈起。把杜拉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看做我们的老师,但这些老师和教我们数学的老师是不同的——前者给我们的是一些潜移默化,后者则教给我们一些法则。在这个世界上,前一种东西更难得到。除此之外,比之科学,艺术更能使人幸福,因为这些缘故,文学前辈也是我们更敬爱的人。以上所述,基本是最重要的文学知识。在大学我们都没有专门读过中文系,所以孤陋寡闻。但以为,人活在世上,不必万事皆知,只要知道最好的就够了。要感谢杜拉斯、感谢王道乾和穆旦——他们是真正值得景仰的人!(说明:主要思想转引自王小波文集《我的精神家园》中的一些内容,有所改写、增补;确实觉得王小波说出了我自己内心的感受:他跟我的灵魂是相通的。追念王小波!)[转贴车车评论]我每次捧起王小波的书,就有脱胎换骨的冲动。说实话,接受一个过来人的批判的感觉让人很不好受。那让我发现自己落伍了,又悲哀地感追念王小波

 

叹自己竟昏昏然活了这么些年,只有忍痛剐些赘肉、补充些鲜血才能自救。如今,这感觉愈演愈烈。之所以说是过来人,有两层意思。一是我知道的叫王小波的人已经有三个不在世间了,在这里讨论这个名字会让我觉得不够尊重。他们要不曾经是伴我成长的好兄弟,要不就是启智的良师。天知道,我怀念他们。第二,这个集知青、海归派、学者和小说家等角色为一身的王小波讲到的很多经历和故事都是我未曾和不大愿意经历的。为此我要感谢上帝,我活在后来,一个和平年代。之所以提到批判这个字眼,也有几层意思。首先是关于个体的人。王小波记起在农村时遇到过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不甘被人宰杀,就逃作了隐入森林里的流浪猪。我想他就是这么希望的,我们至少该比那只猪多些质疑,多些反抗精神,多些自我主张。一直以来,我肯定以为自己比猪高贵聪明得多,哪想到竟然有一只可以比我更自在自我的猪,惭愧之心可想而知。更不难理解为什么王小波一再提到沉默的大多数。连猪的际遇都比不上,只好集体打哑语。其次关于社会伦理。王小波反对无智无性无趣的社会,以为那是灭绝人性。从他的故事里,我不止一次发现类似的故事还在我们身边重复上演。往往读到这里,我察觉到一双慧眼正在关注我们,同情而悲悯。谁被一个人盯得久了,即使他毫无恶意,也难免心里发毛。我就会反思,自己是不是曾经在这些故事里扮演过某个角色。王小波对大家关于那段红色历史的健忘有些恼火。历史是面镜子,要避免相同或相似的历史悲剧发生,人们不该忘掉或者说怕丢丑而不去照镜子,这是他的主张。一旦有人再用粉饰、歪曲的方法对此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津津乐道,特别是搞文化的人甚至开始嚷嚷要复兴,他就会难受。竟然有人安心要当会唱歌的猪?!拉拉杂杂说了这些,不免让人泄气。你们就知道为何我要用批判这个字眼了。不过,你若在阅读的过程中收获到思维的乐趣,这种批判,慢慢就会加入你的声音。我原本就是这样快乐地出入他的文字森林的。【说明】这篇博文的主要内容是引用王小波的。我自己在这方面无法写得比挚友小波更好了。不敢掠人之美。但确实感到说出了我自己内心深处的体验。我想念你呀小波!你没有死,盼你复活!——特此祭奠小波在天之灵!

     

     我跟王小波有个共同点:念过文科(人文课程),也念过理科(数学与自然科学)。课堂上听老师们提到“艺术”这个词,还是理科老师说的次数更多——数学老师说,解习题有解题的艺术;物理化学老师说,做实验有实验的艺术;计算机老师说,编程序有编程的艺术;逻辑学老师说,思维(想问题)有思维的艺术。——老师们说,怎么做得“正确”是科学,怎么做得“完美”则是艺术;前者有判断真伪的法则,后者则没有;艺术的真谛就是要叫人感到好、漂亮,甚至妙不可言。漂亮的数学公式有数学的美、漂亮的计算机程序有程序的美、漂亮的语言叙述有语言的美……美得令人陶醉,甚至忘乎所以!

叹自己竟昏昏然活了这么些年,只有忍痛剐些赘肉、补充些鲜血才能自救。如今,这感觉愈演愈烈。之所以说是过来人,有两层意思。一是我知道的叫王小波的人已经有三个不在世间了,在这里讨论这个名字会让我觉得不够尊重。他们要不曾经是伴我成长的好兄弟,要不就是启智的良师。天知道,我怀念他们。第二,这个集知青、海归派、学者和小说家等角色为一身的王小波讲到的很多经历和故事都是我未曾和不大愿意经历的。为此我要感谢上帝,我活在后来,一个和平年代。之所以提到批判这个字眼,也有几层意思。首先是关于个体的人。王小波记起在农村时遇到过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不甘被人宰杀,就逃作了隐入森林里的流浪猪。我想他就是这么希望的,我们至少该比那只猪多些质疑,多些反抗精神,多些自我主张。一直以来,我肯定以为自己比猪高贵聪明得多,哪想到竟然有一只可以比我更自在自我的猪,惭愧之心可想而知。更不难理解为什么王小波一再提到沉默的大多数。连猪的际遇都比不上,只好集体打哑语。其次关于社会伦理。王小波反对无智无性无趣的社会,以为那是灭绝人性。从他的故事里,我不止一次发现类似的故事还在我们身边重复上演。往往读到这里,我察觉到一双慧眼正在关注我们,同情而悲悯。谁被一个人盯得久了,即使他毫无恶意,也难免心里发毛。我就会反思,自己是不是曾经在这些故事里扮演过某个角色。王小波对大家关于那段红色历史的健忘有些恼火。历史是面镜子,要避免相同或相似的历史悲剧发生,人们不该忘掉或者说怕丢丑而不去照镜子,这是他的主张。一旦有人再用粉饰、歪曲的方法对此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津津乐道,特别是搞文化的人甚至开始嚷嚷要复兴,他就会难受。竟然有人安心要当会唱歌的猪?!拉拉杂杂说了这些,不免让人泄气。你们就知道为何我要用批判这个字眼了。不过,你若在阅读的过程中收获到思维的乐趣,这种批判,慢慢就会加入你的声音。我原本就是这样快乐地出入他的文字森林的。       但传授科学知识就是告诉你一些判断真伪的法则,而艺术的修养是无法传授的。只能够潜移默化。这些都是理科老师教的,但觉得比文科老师讲得好。

用一生来探寻艺术—— 追念王小波【说明】这篇博文的主要内容是引用王小波的。我自己在这方面无法写得比挚友小波更好了。不敢掠人之美。但确实感到说出了我自己内心深处的体验。我想念你呀小波!你没有死,盼你复活!——特此祭奠小波在天之灵!我跟王小波有个共同点:念过文科(人文课程),也念过理科(数学与自然科学)。课堂上听老师们提到“艺术”这个词,还是理科老师说的次数更多——数学老师说,解习题有解题的艺术;物理化学老师说,做实验有实验的艺术;计算机老师说,编程序有编程的艺术;逻辑学老师说,思维(想问题)有思维的艺术。——老师们说,怎么做得“正确”是科学,怎么做得“完美”则是艺术;前者有判断真伪的法则,后者则没有;艺术的真谛就是要叫人感到好、漂亮,甚至妙不可言。漂亮的数学公式有数学的美、漂亮的计算机程序有程序的美、漂亮的语言叙述有语言的美……美得令人陶醉,甚至忘乎所以!但传授科学知识就是告诉你一些判断真伪的法则,而艺术的修养是无法传授的。只能够潜移默化。这些都是理科老师教的,但觉得比文科老师讲得好。缺乏科学知识的人比有科学知识的人更容易犯错误;但缺乏艺术修养的人就不大在乎错不错 —— 他们容易满足。王小波曾说:假如一个社会里,人们缺乏文学修养,那么任何作品都会使他们自以为是、心满意足。举个例子说,美国人是不怎么读文学书的,一部《廊桥遗梦》就足以使他们如痴如狂。相反,在某些国度、某些人群中,欣赏文学成为了他们的生活方式,那就只有最好的作品才能使他们得到满足。说明他们品位高,艺术鉴赏力强。实际上,法国最有资格算做这类国家。一部《情人》曾使法国为之轰动。大家都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去世不久的杜拉斯。这本书有四个中文译本,其中最好的当属王道乾的译本。读过杜拉斯的《情人》,就算知道了现代小说艺术;读过王道乾的译笔,就算知道什么是现代中国的文学语言了。有位作家朋友说,她很喜欢《情人》那种自由的叙事风格。她以为《情人》是杜拉斯信笔写来的,是自由发挥的结果。王小波的看法则相反,认为这篇小说的每一个段落都经过精心的安排:第一次读时,你会感到极大的震撼;但再带着挑剔的眼光重读几遍,就会发现没有一段的安排经不起推敲。从全书第一句“我已经老了”,给人带来无限的沧桑感开始,到结尾的一句“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带来绝望的悲凉终结,感情的变化都有韵律和结构。叙事没有按时空的顺序展开,但有另一种逻辑作为线索,这种逻辑,叫做艺术——这种写法本身就是种无与伦比的创造。读到王道乾先生翻译的《情人》,知道了小说可以达到什么样的文字境界。王道乾曾是诗人,后来做了翻译家,文字功夫炉火纯青。他一生坎坷,晚年的译笔沉痛至极。请听听《情人》开头的一段: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我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杜拉斯自己说她25岁就老了。这也是王道乾先生自己一生的写照。杜拉斯的文章好,但王道乾先生译笔也好,挺般配。无限沧桑尽在其中。这使我回忆起叶芝一首最动人的诗歌——《当你老了》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集,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魅力,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多少人爱你青春的欢畅,爱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灵魂,爱你的皱纹,在衰老的脸上;

     缺乏科学知识的人比有科学知识的人更容易犯错误;但缺乏艺术修养的人就不大在乎错不错 —— 他们容易满足。

叹自己竟昏昏然活了这么些年,只有忍痛剐些赘肉、补充些鲜血才能自救。如今,这感觉愈演愈烈。之所以说是过来人,有两层意思。一是我知道的叫王小波的人已经有三个不在世间了,在这里讨论这个名字会让我觉得不够尊重。他们要不曾经是伴我成长的好兄弟,要不就是启智的良师。天知道,我怀念他们。第二,这个集知青、海归派、学者和小说家等角色为一身的王小波讲到的很多经历和故事都是我未曾和不大愿意经历的。为此我要感谢上帝,我活在后来,一个和平年代。之所以提到批判这个字眼,也有几层意思。首先是关于个体的人。王小波记起在农村时遇到过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不甘被人宰杀,就逃作了隐入森林里的流浪猪。我想他就是这么希望的,我们至少该比那只猪多些质疑,多些反抗精神,多些自我主张。一直以来,我肯定以为自己比猪高贵聪明得多,哪想到竟然有一只可以比我更自在自我的猪,惭愧之心可想而知。更不难理解为什么王小波一再提到沉默的大多数。连猪的际遇都比不上,只好集体打哑语。其次关于社会伦理。王小波反对无智无性无趣的社会,以为那是灭绝人性。从他的故事里,我不止一次发现类似的故事还在我们身边重复上演。往往读到这里,我察觉到一双慧眼正在关注我们,同情而悲悯。谁被一个人盯得久了,即使他毫无恶意,也难免心里发毛。我就会反思,自己是不是曾经在这些故事里扮演过某个角色。王小波对大家关于那段红色历史的健忘有些恼火。历史是面镜子,要避免相同或相似的历史悲剧发生,人们不该忘掉或者说怕丢丑而不去照镜子,这是他的主张。一旦有人再用粉饰、歪曲的方法对此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津津乐道,特别是搞文化的人甚至开始嚷嚷要复兴,他就会难受。竟然有人安心要当会唱歌的猪?!拉拉杂杂说了这些,不免让人泄气。你们就知道为何我要用批判这个字眼了。不过,你若在阅读的过程中收获到思维的乐趣,这种批判,慢慢就会加入你的声音。我原本就是这样快乐地出入他的文字森林的。     王小波曾说:假如一个社会里,人们缺乏文学修养,那么任何作品都会使他们自以为是、心满意足。举个例子说,美国人是不怎么读文学书的,一部《廊桥遗梦》就足以使他们如痴如狂。相反,在某些国度、某些人群中,欣赏文学成为了他们的生活方式,那就只有最好的作品才能使他们得到满足。说明他们品位高,艺术鉴赏力强。实际上,法国最有资格算做这类国家。一部《情人》曾使法国为之轰动。大家都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去世不久的杜拉斯。这本书有四个中文译本,其中最好的当属王道乾的译本。读过杜拉斯的《情人》,就算知道了现代小说艺术;读过王道乾的译笔,就算知道什么是现代中国的文学语言了。

      有位作家朋友说,她很喜欢《情人》那种自由的叙事风格。她以为《情人》是杜拉斯信笔写来的,是自由发挥的结果。王小波的看法则相反,认为这篇小说的每一个段落都经过精心的安排:第一次读时,你会感到用一生来探寻艺术—— 追念王小波【说明】这篇博文的主要内容是引用王小波的。我自己在这方面无法写得比挚友小波更好了。不敢掠人之美。但确实感到说出了我自己内心深处的体验。我想念你呀小波!你没有死,盼你复活!——特此祭奠小波在天之灵!我跟王小波有个共同点:念过文科(人文课程),也念过理科(数学与自然科学)。课堂上听老师们提到“艺术”这个词,还是理科老师说的次数更多——数学老师说,解习题有解题的艺术;物理化学老师说,做实验有实验的艺术;计算机老师说,编程序有编程的艺术;逻辑学老师说,思维(想问题)有思维的艺术。——老师们说,怎么做得“正确”是科学,怎么做得“完美”则是艺术;前者有判断真伪的法则,后者则没有;艺术的真谛就是要叫人感到好、漂亮,甚至妙不可言。漂亮的数学公式有数学的美、漂亮的计算机程序有程序的美、漂亮的语言叙述有语言的美……美得令人陶醉,甚至忘乎所以!但传授科学知识就是告诉你一些判断真伪的法则,而艺术的修养是无法传授的。只能够潜移默化。这些都是理科老师教的,但觉得比文科老师讲得好。缺乏科学知识的人比有科学知识的人更容易犯错误;但缺乏艺术修养的人就不大在乎错不错 —— 他们容易满足。王小波曾说:假如一个社会里,人们缺乏文学修养,那么任何作品都会使他们自以为是、心满意足。举个例子说,美国人是不怎么读文学书的,一部《廊桥遗梦》就足以使他们如痴如狂。相反,在某些国度、某些人群中,欣赏文学成为了他们的生活方式,那就只有最好的作品才能使他们得到满足。说明他们品位高,艺术鉴赏力强。实际上,法国最有资格算做这类国家。一部《情人》曾使法国为之轰动。大家都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去世不久的杜拉斯。这本书有四个中文译本,其中最好的当属王道乾的译本。读过杜拉斯的《情人》,就算知道了现代小说艺术;读过王道乾的译笔,就算知道什么是现代中国的文学语言了。有位作家朋友说,她很喜欢《情人》那种自由的叙事风格。她以为《情人》是杜拉斯信笔写来的,是自由发挥的结果。王小波的看法则相反,认为这篇小说的每一个段落都经过精心的安排:第一次读时,你会感到极大的震撼;但再带着挑剔的眼光重读几遍,就会发现没有一段的安排经不起推敲。从全书第一句“我已经老了”,给人带来无限的沧桑感开始,到结尾的一句“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带来绝望的悲凉终结,感情的变化都有韵律和结构。叙事没有按时空的顺序展开,但有另一种逻辑作为线索,这种逻辑,叫做艺术——这种写法本身就是种无与伦比的创造。读到王道乾先生翻译的《情人》,知道了小说可以达到什么样的文字境界。王道乾曾是诗人,后来做了翻译家,文字功夫炉火纯青。他一生坎坷,晚年的译笔沉痛至极。请听听《情人》开头的一段: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我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杜拉斯自己说她25岁就老了。这也是王道乾先生自己一生的写照。杜拉斯的文章好,但王道乾先生译笔也好,挺般配。无限沧桑尽在其中。这使我回忆起叶芝一首最动人的诗歌——《当你老了》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集,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魅力,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多少人爱你青春的欢畅,爱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灵魂,爱你的皱纹,在衰老的脸上;极大的震撼;但再带着挑剔的眼光重读几遍,就会发现没有一段的安排经不起推敲。从全书第一句“我已经老了”,给人带来无限的沧桑感开始,到结尾的一句“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带来绝望的悲凉终结,感情的变化都有韵律和结构。叙事没有按时空的顺序展开,但有另一种逻辑作为线索,这种逻辑,叫做艺术——用一生来探寻艺术—— 追念王小波【说明】这篇博文的主要内容是引用王小波的。我自己在这方面无法写得比挚友小波更好了。不敢掠人之美。但确实感到说出了我自己内心深处的体验。我想念你呀小波!你没有死,盼你复活!——特此祭奠小波在天之灵!我跟王小波有个共同点:念过文科(人文课程),也念过理科(数学与自然科学)。课堂上听老师们提到“艺术”这个词,还是理科老师说的次数更多——数学老师说,解习题有解题的艺术;物理化学老师说,做实验有实验的艺术;计算机老师说,编程序有编程的艺术;逻辑学老师说,思维(想问题)有思维的艺术。——老师们说,怎么做得“正确”是科学,怎么做得“完美”则是艺术;前者有判断真伪的法则,后者则没有;艺术的真谛就是要叫人感到好、漂亮,甚至妙不可言。漂亮的数学公式有数学的美、漂亮的计算机程序有程序的美、漂亮的语言叙述有语言的美……美得令人陶醉,甚至忘乎所以!但传授科学知识就是告诉你一些判断真伪的法则,而艺术的修养是无法传授的。只能够潜移默化。这些都是理科老师教的,但觉得比文科老师讲得好。缺乏科学知识的人比有科学知识的人更容易犯错误;但缺乏艺术修养的人就不大在乎错不错 —— 他们容易满足。王小波曾说:假如一个社会里,人们缺乏文学修养,那么任何作品都会使他们自以为是、心满意足。举个例子说,美国人是不怎么读文学书的,一部《廊桥遗梦》就足以使他们如痴如狂。相反,在某些国度、某些人群中,欣赏文学成为了他们的生活方式,那就只有最好的作品才能使他们得到满足。说明他们品位高,艺术鉴赏力强。实际上,法国最有资格算做这类国家。一部《情人》曾使法国为之轰动。大家都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去世不久的杜拉斯。这本书有四个中文译本,其中最好的当属王道乾的译本。读过杜拉斯的《情人》,就算知道了现代小说艺术;读过王道乾的译笔,就算知道什么是现代中国的文学语言了。有位作家朋友说,她很喜欢《情人》那种自由的叙事风格。她以为《情人》是杜拉斯信笔写来的,是自由发挥的结果。王小波的看法则相反,认为这篇小说的每一个段落都经过精心的安排:第一次读时,你会感到极大的震撼;但再带着挑剔的眼光重读几遍,就会发现没有一段的安排经不起推敲。从全书第一句“我已经老了”,给人带来无限的沧桑感开始,到结尾的一句“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带来绝望的悲凉终结,感情的变化都有韵律和结构。叙事没有按时空的顺序展开,但有另一种逻辑作为线索,这种逻辑,叫做艺术——这种写法本身就是种无与伦比的创造。读到王道乾先生翻译的《情人》,知道了小说可以达到什么样的文字境界。王道乾曾是诗人,后来做了翻译家,文字功夫炉火纯青。他一生坎坷,晚年的译笔沉痛至极。请听听《情人》开头的一段: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我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杜拉斯自己说她25岁就老了。这也是王道乾先生自己一生的写照。杜拉斯的文章好,但王道乾先生译笔也好,挺般配。无限沧桑尽在其中。这使我回忆起叶芝一首最动人的诗歌——《当你老了》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集,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魅力,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多少人爱你青春的欢畅,爱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灵魂,爱你的皱纹,在衰老的脸上;这种写法本身就是种无与伦比的创造。

叹自己竟昏昏然活了这么些年,只有忍痛剐些赘肉、补充些鲜血才能自救。如今,这感觉愈演愈烈。之所以说是过来人,有两层意思。一是我知道的叫王小波的人已经有三个不在世间了,在这里讨论这个名字会让我觉得不够尊重。他们要不曾经是伴我成长的好兄弟,要不就是启智的良师。天知道,我怀念他们。第二,这个集知青、海归派、学者和小说家等角色为一身的王小波讲到的很多经历和故事都是我未曾和不大愿意经历的。为此我要感谢上帝,我活在后来,一个和平年代。之所以提到批判这个字眼,也有几层意思。首先是关于个体的人。王小波记起在农村时遇到过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不甘被人宰杀,就逃作了隐入森林里的流浪猪。我想他就是这么希望的,我们至少该比那只猪多些质疑,多些反抗精神,多些自我主张。一直以来,我肯定以为自己比猪高贵聪明得多,哪想到竟然有一只可以比我更自在自我的猪,惭愧之心可想而知。更不难理解为什么王小波一再提到沉默的大多数。连猪的际遇都比不上,只好集体打哑语。其次关于社会伦理。王小波反对无智无性无趣的社会,以为那是灭绝人性。从他的故事里,我不止一次发现类似的故事还在我们身边重复上演。往往读到这里,我察觉到一双慧眼正在关注我们,同情而悲悯。谁被一个人盯得久了,即使他毫无恶意,也难免心里发毛。我就会反思,自己是不是曾经在这些故事里扮演过某个角色。王小波对大家关于那段红色历史的健忘有些恼火。历史是面镜子,要避免相同或相似的历史悲剧发生,人们不该忘掉或者说怕丢丑而不去照镜子,这是他的主张。一旦有人再用粉饰、歪曲的方法对此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津津乐道,特别是搞文化的人甚至开始嚷嚷要复兴,他就会难受。竟然有人安心要当会唱歌的猪?!拉拉杂杂说了这些,不免让人泄气。你们就知道为何我要用批判这个字眼了。不过,你若在阅读的过程中收获到思维的乐趣,这种批判,慢慢就会加入你的声音。我原本就是这样快乐地出入他的文字森林的。       读到王道乾先生翻译的《情人》,知道了小说可以达到什么样的文字境界。王道乾曾是诗人,后来做了翻译家,文字功夫炉火纯青。他一生坎坷,晚年的译笔沉痛至极。请听听《情人》开头的一段:

 

用一生来探寻艺术—— 追念王小波【说明】这篇博文的主要内容是引用王小波的。我自己在这方面无法写得比挚友小波更好了。不敢掠人之美。但确实感到说出了我自己内心深处的体验。我想念你呀小波!你没有死,盼你复活!——特此祭奠小波在天之灵!我跟王小波有个共同点:念过文科(人文课程),也念过理科(数学与自然科学)。课堂上听老师们提到“艺术”这个词,还是理科老师说的次数更多——数学老师说,解习题有解题的艺术;物理化学老师说,做实验有实验的艺术;计算机老师说,编程序有编程的艺术;逻辑学老师说,思维(想问题)有思维的艺术。——老师们说,怎么做得“正确”是科学,怎么做得“完美”则是艺术;前者有判断真伪的法则,后者则没有;艺术的真谛就是要叫人感到好、漂亮,甚至妙不可言。漂亮的数学公式有数学的美、漂亮的计算机程序有程序的美、漂亮的语言叙述有语言的美……美得令人陶醉,甚至忘乎所以!但传授科学知识就是告诉你一些判断真伪的法则,而艺术的修养是无法传授的。只能够潜移默化。这些都是理科老师教的,但觉得比文科老师讲得好。缺乏科学知识的人比有科学知识的人更容易犯错误;但缺乏艺术修养的人就不大在乎错不错 —— 他们容易满足。王小波曾说:假如一个社会里,人们缺乏文学修养,那么任何作品都会使他们自以为是、心满意足。举个例子说,美国人是不怎么读文学书的,一部《廊桥遗梦》就足以使他们如痴如狂。相反,在某些国度、某些人群中,欣赏文学成为了他们的生活方式,那就只有最好的作品才能使他们得到满足。说明他们品位高,艺术鉴赏力强。实际上,法国最有资格算做这类国家。一部《情人》曾使法国为之轰动。大家都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去世不久的杜拉斯。这本书有四个中文译本,其中最好的当属王道乾的译本。读过杜拉斯的《情人》,就算知道了现代小说艺术;读过王道乾的译笔,就算知道什么是现代中国的文学语言了。有位作家朋友说,她很喜欢《情人》那种自由的叙事风格。她以为《情人》是杜拉斯信笔写来的,是自由发挥的结果。王小波的看法则相反,认为这篇小说的每一个段落都经过精心的安排:第一次读时,你会感到极大的震撼;但再带着挑剔的眼光重读几遍,就会发现没有一段的安排经不起推敲。从全书第一句“我已经老了”,给人带来无限的沧桑感开始,到结尾的一句“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带来绝望的悲凉终结,感情的变化都有韵律和结构。叙事没有按时空的顺序展开,但有另一种逻辑作为线索,这种逻辑,叫做艺术——这种写法本身就是种无与伦比的创造。读到王道乾先生翻译的《情人》,知道了小说可以达到什么样的文字境界。王道乾曾是诗人,后来做了翻译家,文字功夫炉火纯青。他一生坎坷,晚年的译笔沉痛至极。请听听《情人》开头的一段: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我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杜拉斯自己说她25岁就老了。这也是王道乾先生自己一生的写照。杜拉斯的文章好,但王道乾先生译笔也好,挺般配。无限沧桑尽在其中。这使我回忆起叶芝一首最动人的诗歌——《当你老了》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集,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魅力,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多少人爱你青春的欢畅,爱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灵魂,爱你的皱纹,在衰老的脸上;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

用一生来探寻艺术—— 追念王小波【说明】这篇博文的主要内容是引用王小波的。我自己在这方面无法写得比挚友小波更好了。不敢掠人之美。但确实感到说出了我自己内心深处的体验。我想念你呀小波!你没有死,盼你复活!——特此祭奠小波在天之灵!我跟王小波有个共同点:念过文科(人文课程),也念过理科(数学与自然科学)。课堂上听老师们提到“艺术”这个词,还是理科老师说的次数更多——数学老师说,解习题有解题的艺术;物理化学老师说,做实验有实验的艺术;计算机老师说,编程序有编程的艺术;逻辑学老师说,思维(想问题)有思维的艺术。——老师们说,怎么做得“正确”是科学,怎么做得“完美”则是艺术;前者有判断真伪的法则,后者则没有;艺术的真谛就是要叫人感到好、漂亮,甚至妙不可言。漂亮的数学公式有数学的美、漂亮的计算机程序有程序的美、漂亮的语言叙述有语言的美……美得令人陶醉,甚至忘乎所以!但传授科学知识就是告诉你一些判断真伪的法则,而艺术的修养是无法传授的。只能够潜移默化。这些都是理科老师教的,但觉得比文科老师讲得好。缺乏科学知识的人比有科学知识的人更容易犯错误;但缺乏艺术修养的人就不大在乎错不错 —— 他们容易满足。王小波曾说:假如一个社会里,人们缺乏文学修养,那么任何作品都会使他们自以为是、心满意足。举个例子说,美国人是不怎么读文学书的,一部《廊桥遗梦》就足以使他们如痴如狂。相反,在某些国度、某些人群中,欣赏文学成为了他们的生活方式,那就只有最好的作品才能使他们得到满足。说明他们品位高,艺术鉴赏力强。实际上,法国最有资格算做这类国家。一部《情人》曾使法国为之轰动。大家都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去世不久的杜拉斯。这本书有四个中文译本,其中最好的当属王道乾的译本。读过杜拉斯的《情人》,就算知道了现代小说艺术;读过王道乾的译笔,就算知道什么是现代中国的文学语言了。有位作家朋友说,她很喜欢《情人》那种自由的叙事风格。她以为《情人》是杜拉斯信笔写来的,是自由发挥的结果。王小波的看法则相反,认为这篇小说的每一个段落都经过精心的安排:第一次读时,你会感到极大的震撼;但再带着挑剔的眼光重读几遍,就会发现没有一段的安排经不起推敲。从全书第一句“我已经老了”,给人带来无限的沧桑感开始,到结尾的一句“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带来绝望的悲凉终结,感情的变化都有韵律和结构。叙事没有按时空的顺序展开,但有另一种逻辑作为线索,这种逻辑,叫做艺术——这种写法本身就是种无与伦比的创造。读到王道乾先生翻译的《情人》,知道了小说可以达到什么样的文字境界。王道乾曾是诗人,后来做了翻译家,文字功夫炉火纯青。他一生坎坷,晚年的译笔沉痛至极。请听听《情人》开头的一段: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我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杜拉斯自己说她25岁就老了。这也是王道乾先生自己一生的写照。杜拉斯的文章好,但王道乾先生译笔也好,挺般配。无限沧桑尽在其中。这使我回忆起叶芝一首最动人的诗歌——《当你老了》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集,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魅力,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多少人爱你青春的欢畅,爱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灵魂,爱你的皱纹,在衰老的脸上;

     “我认识你,我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杜拉斯自己说她25岁就老了。

       这也是王道乾先生自己一生的写照。杜拉斯的文章好,但王道乾先生译笔也好,挺般配。无限沧桑尽在其中。这使我回忆起叶芝一首最动人的诗歌——

 

《当你老了》

 

用一生来探寻艺术—— 追念王小波【说明】这篇博文的主要内容是引用王小波的。我自己在这方面无法写得比挚友小波更好了。不敢掠人之美。但确实感到说出了我自己内心深处的体验。我想念你呀小波!你没有死,盼你复活!——特此祭奠小波在天之灵!我跟王小波有个共同点:念过文科(人文课程),也念过理科(数学与自然科学)。课堂上听老师们提到“艺术”这个词,还是理科老师说的次数更多——数学老师说,解习题有解题的艺术;物理化学老师说,做实验有实验的艺术;计算机老师说,编程序有编程的艺术;逻辑学老师说,思维(想问题)有思维的艺术。——老师们说,怎么做得“正确”是科学,怎么做得“完美”则是艺术;前者有判断真伪的法则,后者则没有;艺术的真谛就是要叫人感到好、漂亮,甚至妙不可言。漂亮的数学公式有数学的美、漂亮的计算机程序有程序的美、漂亮的语言叙述有语言的美……美得令人陶醉,甚至忘乎所以!但传授科学知识就是告诉你一些判断真伪的法则,而艺术的修养是无法传授的。只能够潜移默化。这些都是理科老师教的,但觉得比文科老师讲得好。缺乏科学知识的人比有科学知识的人更容易犯错误;但缺乏艺术修养的人就不大在乎错不错 —— 他们容易满足。王小波曾说:假如一个社会里,人们缺乏文学修养,那么任何作品都会使他们自以为是、心满意足。举个例子说,美国人是不怎么读文学书的,一部《廊桥遗梦》就足以使他们如痴如狂。相反,在某些国度、某些人群中,欣赏文学成为了他们的生活方式,那就只有最好的作品才能使他们得到满足。说明他们品位高,艺术鉴赏力强。实际上,法国最有资格算做这类国家。一部《情人》曾使法国为之轰动。大家都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去世不久的杜拉斯。这本书有四个中文译本,其中最好的当属王道乾的译本。读过杜拉斯的《情人》,就算知道了现代小说艺术;读过王道乾的译笔,就算知道什么是现代中国的文学语言了。有位作家朋友说,她很喜欢《情人》那种自由的叙事风格。她以为《情人》是杜拉斯信笔写来的,是自由发挥的结果。王小波的看法则相反,认为这篇小说的每一个段落都经过精心的安排:第一次读时,你会感到极大的震撼;但再带着挑剔的眼光重读几遍,就会发现没有一段的安排经不起推敲。从全书第一句“我已经老了”,给人带来无限的沧桑感开始,到结尾的一句“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带来绝望的悲凉终结,感情的变化都有韵律和结构。叙事没有按时空的顺序展开,但有另一种逻辑作为线索,这种逻辑,叫做艺术——这种写法本身就是种无与伦比的创造。读到王道乾先生翻译的《情人》,知道了小说可以达到什么样的文字境界。王道乾曾是诗人,后来做了翻译家,文字功夫炉火纯青。他一生坎坷,晚年的译笔沉痛至极。请听听《情人》开头的一段: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我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杜拉斯自己说她25岁就老了。这也是王道乾先生自己一生的写照。杜拉斯的文章好,但王道乾先生译笔也好,挺般配。无限沧桑尽在其中。这使我回忆起叶芝一首最动人的诗歌——《当你老了》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集,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魅力,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多少人爱你青春的欢畅,爱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灵魂,爱你的皱纹,在衰老的脸上;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垂下头,在红光闪耀的炉边,凄然悄悄诉说那爱情的逝波,在头顶的山上它缓步走过,朦胧的面貌隐入群星之间。那么要问:“老了”还能有什么样的美呢?不是花容月貌、裸露的性感;而是一种升华的美,痛苦的皱纹、备受摧残的面容;但有一种目光的闪耀、智慧的光芒,照亮我们精神的家园……查良铮先生和王道乾先生对我们的帮助,几乎超过中国近代一切著作家的总和。现代文学的其他知识,可以很容易地学到。但假如没有像查先生和王道乾先生这样的人,最好的中国文学语言就无处去学。除了这两位先生,还有一些翻译家也用最好的文学语言写作,带有一种永远难忘的韵律,这就是诗啊。对于这些先生,我们何止是尊敬他们——而是热爱他们。他们对现代汉语的把握和感觉,至今无人可比。一个人能对自己的母语做这样的贡献,也算不虚度此生。现代的经典与以往小说的不同之处,在于它需要更多的心血、更大的难度。作家朋友听了以后感觉有点泄气:这么写一本书,也不见得能多赚稿费,不是亏了吗?但是应该说,我们一点都不亏。现在世界上已经有了杜拉斯,有了《情人》,这位作家和她的作品给我们一个范本,再写起来已经容易多了。假如没有范本,让你凭空去创造这样一种写法,那才是最困难的事:七十年代,法国有一批新小说作家,立意要改变小说的写法,作品也算是好看,但和《情人》是没法比的。有了这样的小说,阅读才不算是过时的了。任凭你有宽银幕、环绕立体声,看电影的感觉终归不能和读这样的小说相比。翻译《情人》的王道乾先生已经在前几年逝世了!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他是真正值得尊敬的前辈。他原是位诗人,四十年代末曾到法国留学,后来回祖国来参加建设……一生坎坷,晚年才搞起了翻译。他的译品《情人》,已使我们终身受益。另一部使我们终身受益的作品是查良铮(穆旦)先生译的普希金长诗《青铜骑士》。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一个简单的真理:文字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看的。看起来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方块字,念起来就大不相同。诗不光是押韵,还有旋律;散文也有节奏,或低沉压抑,沉痛无比;或如黄钟大吕,回肠荡气!——这才是文字风骨所在。实际上,世界上每一种文学语言都有这种风骨。当年王小波在美国留学,向一位老太太学英文,她说,不读莎士比亚,不背弥尔顿,就根本不配写英文——当然,我们不会背弥尔顿,是不配写英文的了;但中文该怎么写,始终是个问题。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一种字正腔圆的文学语言,用它可以写最好的诗和最好的小说,那就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所用的语言。不信你去找本《情人》或是《青铜骑士》念上几遍,就会信服这个说法。本文的主旨,是怀念那些已经逝去的前辈,但却从科学和艺术的区别谈起。把杜拉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看做我们的老师,但这些老师和教我们数学的老师是不同的——前者给我们的是一些潜移默化,后者则教给我们一些法则。在这个世界上,前一种东西更难得到。除此之外,比之科学,艺术更能使人幸福,因为这些缘故,文学前辈也是我们更敬爱的人。以上所述,基本是最重要的文学知识。在大学我们都没有专门读过中文系,所以孤陋寡闻。但以为,人活在世上,不必万事皆知,只要知道最好的就够了。要感谢杜拉斯、感谢王道乾和穆旦——他们是真正值得景仰的人!(说明:主要思想转引自王小波文集《我的精神家园》中的一些内容,有所改写、增补;确实觉得王小波说出了我自己内心的感受:他跟我的灵魂是相通的。追念王小波!)[转贴车车评论]我每次捧起王小波的书,就有脱胎换骨的冲动。说实话,接受一个过来人的批判的感觉让人很不好受。那让我发现自己落伍了,又悲哀地感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集,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魅力,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叹自己竟昏昏然活了这么些年,只有忍痛剐些赘肉、补充些鲜血才能自救。如今,这感觉愈演愈烈。之所以说是过来人,有两层意思。一是我知道的叫王小波的人已经有三个不在世间了,在这里讨论这个名字会让我觉得不够尊重。他们要不曾经是伴我成长的好兄弟,要不就是启智的良师。天知道,我怀念他们。第二,这个集知青、海归派、学者和小说家等角色为一身的王小波讲到的很多经历和故事都是我未曾和不大愿意经历的。为此我要感谢上帝,我活在后来,一个和平年代。之所以提到批判这个字眼,也有几层意思。首先是关于个体的人。王小波记起在农村时遇到过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不甘被人宰杀,就逃作了隐入森林里的流浪猪。我想他就是这么希望的,我们至少该比那只猪多些质疑,多些反抗精神,多些自我主张。一直以来,我肯定以为自己比猪高贵聪明得多,哪想到竟然有一只可以比我更自在自我的猪,惭愧之心可想而知。更不难理解为什么王小波一再提到沉默的大多数。连猪的际遇都比不上,只好集体打哑语。其次关于社会伦理。王小波反对无智无性无趣的社会,以为那是灭绝人性。从他的故事里,我不止一次发现类似的故事还在我们身边重复上演。往往读到这里,我察觉到一双慧眼正在关注我们,同情而悲悯。谁被一个人盯得久了,即使他毫无恶意,也难免心里发毛。我就会反思,自己是不是曾经在这些故事里扮演过某个角色。王小波对大家关于那段红色历史的健忘有些恼火。历史是面镜子,要避免相同或相似的历史悲剧发生,人们不该忘掉或者说怕丢丑而不去照镜子,这是他的主张。一旦有人再用粉饰、歪曲的方法对此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津津乐道,特别是搞文化的人甚至开始嚷嚷要复兴,他就会难受。竟然有人安心要当会唱歌的猪?!拉拉杂杂说了这些,不免让人泄气。你们就知道为何我要用批判这个字眼了。不过,你若在阅读的过程中收获到思维的乐趣,这种批判,慢慢就会加入你的声音。我原本就是这样快乐地出入他的文字森林的。

垂下头,在红光闪耀的炉边,凄然悄悄诉说那爱情的逝波,在头顶的山上它缓步走过,朦胧的面貌隐入群星之间。那么要问:“老了”还能有什么样的美呢?不是花容月貌、裸露的性感;而是一种升华的美,痛苦的皱纹、备受摧残的面容;但有一种目光的闪耀、智慧的光芒,照亮我们精神的家园……查良铮先生和王道乾先生对我们的帮助,几乎超过中国近代一切著作家的总和。现代文学的其他知识,可以很容易地学到。但假如没有像查先生和王道乾先生这样的人,最好的中国文学语言就无处去学。除了这两位先生,还有一些翻译家也用最好的文学语言写作,带有一种永远难忘的韵律,这就是诗啊。对于这些先生,我们何止是尊敬他们——而是热爱他们。他们对现代汉语的把握和感觉,至今无人可比。一个人能对自己的母语做这样的贡献,也算不虚度此生。现代的经典与以往小说的不同之处,在于它需要更多的心血、更大的难度。作家朋友听了以后感觉有点泄气:这么写一本书,也不见得能多赚稿费,不是亏了吗?但是应该说,我们一点都不亏。现在世界上已经有了杜拉斯,有了《情人》,这位作家和她的作品给我们一个范本,再写起来已经容易多了。假如没有范本,让你凭空去创造这样一种写法,那才是最困难的事:七十年代,法国有一批新小说作家,立意要改变小说的写法,作品也算是好看,但和《情人》是没法比的。有了这样的小说,阅读才不算是过时的了。任凭你有宽银幕、环绕立体声,看电影的感觉终归不能和读这样的小说相比。翻译《情人》的王道乾先生已经在前几年逝世了!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他是真正值得尊敬的前辈。他原是位诗人,四十年代末曾到法国留学,后来回祖国来参加建设……一生坎坷,晚年才搞起了翻译。他的译品《情人》,已使我们终身受益。另一部使我们终身受益的作品是查良铮(穆旦)先生译的普希金长诗《青铜骑士》。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一个简单的真理:文字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看的。看起来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方块字,念起来就大不相同。诗不光是押韵,还有旋律;散文也有节奏,或低沉压抑,沉痛无比;或如黄钟大吕,回肠荡气!——这才是文字风骨所在。实际上,世界上每一种文学语言都有这种风骨。当年王小波在美国留学,向一位老太太学英文,她说,不读莎士比亚,不背弥尔顿,就根本不配写英文——当然,我们不会背弥尔顿,是不配写英文的了;但中文该怎么写,始终是个问题。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一种字正腔圆的文学语言,用它可以写最好的诗和最好的小说,那就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所用的语言。不信你去找本《情人》或是《青铜骑士》念上几遍,就会信服这个说法。本文的主旨,是怀念那些已经逝去的前辈,但却从科学和艺术的区别谈起。把杜拉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看做我们的老师,但这些老师和教我们数学的老师是不同的——前者给我们的是一些潜移默化,后者则教给我们一些法则。在这个世界上,前一种东西更难得到。除此之外,比之科学,艺术更能使人幸福,因为这些缘故,文学前辈也是我们更敬爱的人。以上所述,基本是最重要的文学知识。在大学我们都没有专门读过中文系,所以孤陋寡闻。但以为,人活在世上,不必万事皆知,只要知道最好的就够了。要感谢杜拉斯、感谢王道乾和穆旦——他们是真正值得景仰的人!(说明:主要思想转引自王小波文集《我的精神家园》中的一些内容,有所改写、增补;确实觉得王小波说出了我自己内心的感受:他跟我的灵魂是相通的。追念王小波!)[转贴车车评论]我每次捧起王小波的书,就有脱胎换骨的冲动。说实话,接受一个过来人的批判的感觉让人很不好受。那让我发现自己落伍了,又悲哀地感多少人爱你青春的欢畅,
   爱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垂下头,在红光闪耀的炉边,凄然悄悄诉说那爱情的逝波,在头顶的山上它缓步走过,朦胧的面貌隐入群星之间。那么要问:“老了”还能有什么样的美呢?不是花容月貌、裸露的性感;而是一种升华的美,痛苦的皱纹、备受摧残的面容;但有一种目光的闪耀、智慧的光芒,照亮我们精神的家园……查良铮先生和王道乾先生对我们的帮助,几乎超过中国近代一切著作家的总和。现代文学的其他知识,可以很容易地学到。但假如没有像查先生和王道乾先生这样的人,最好的中国文学语言就无处去学。除了这两位先生,还有一些翻译家也用最好的文学语言写作,带有一种永远难忘的韵律,这就是诗啊。对于这些先生,我们何止是尊敬他们——而是热爱他们。他们对现代汉语的把握和感觉,至今无人可比。一个人能对自己的母语做这样的贡献,也算不虚度此生。现代的经典与以往小说的不同之处,在于它需要更多的心血、更大的难度。作家朋友听了以后感觉有点泄气:这么写一本书,也不见得能多赚稿费,不是亏了吗?但是应该说,我们一点都不亏。现在世界上已经有了杜拉斯,有了《情人》,这位作家和她的作品给我们一个范本,再写起来已经容易多了。假如没有范本,让你凭空去创造这样一种写法,那才是最困难的事:七十年代,法国有一批新小说作家,立意要改变小说的写法,作品也算是好看,但和《情人》是没法比的。有了这样的小说,阅读才不算是过时的了。任凭你有宽银幕、环绕立体声,看电影的感觉终归不能和读这样的小说相比。翻译《情人》的王道乾先生已经在前几年逝世了!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他是真正值得尊敬的前辈。他原是位诗人,四十年代末曾到法国留学,后来回祖国来参加建设……一生坎坷,晚年才搞起了翻译。他的译品《情人》,已使我们终身受益。另一部使我们终身受益的作品是查良铮(穆旦)先生译的普希金长诗《青铜骑士》。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一个简单的真理:文字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看的。看起来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方块字,念起来就大不相同。诗不光是押韵,还有旋律;散文也有节奏,或低沉压抑,沉痛无比;或如黄钟大吕,回肠荡气!——这才是文字风骨所在。实际上,世界上每一种文学语言都有这种风骨。当年王小波在美国留学,向一位老太太学英文,她说,不读莎士比亚,不背弥尔顿,就根本不配写英文——当然,我们不会背弥尔顿,是不配写英文的了;但中文该怎么写,始终是个问题。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一种字正腔圆的文学语言,用它可以写最好的诗和最好的小说,那就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所用的语言。不信你去找本《情人》或是《青铜骑士》念上几遍,就会信服这个说法。本文的主旨,是怀念那些已经逝去的前辈,但却从科学和艺术的区别谈起。把杜拉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看做我们的老师,但这些老师和教我们数学的老师是不同的——前者给我们的是一些潜移默化,后者则教给我们一些法则。在这个世界上,前一种东西更难得到。除此之外,比之科学,艺术更能使人幸福,因为这些缘故,文学前辈也是我们更敬爱的人。以上所述,基本是最重要的文学知识。在大学我们都没有专门读过中文系,所以孤陋寡闻。但以为,人活在世上,不必万事皆知,只要知道最好的就够了。要感谢杜拉斯、感谢王道乾和穆旦——他们是真正值得景仰的人!(说明:主要思想转引自王小波文集《我的精神家园》中的一些内容,有所改写、增补;确实觉得王小波说出了我自己内心的感受:他跟我的灵魂是相通的。追念王小波!)[转贴车车评论]我每次捧起王小波的书,就有脱胎换骨的冲动。说实话,接受一个过来人的批判的感觉让人很不好受。那让我发现自己落伍了,又悲哀地感
   只有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的皱纹,在衰老的脸上;
用一生来探寻艺术—— 追念王小波【说明】这篇博文的主要内容是引用王小波的。我自己在这方面无法写得比挚友小波更好了。不敢掠人之美。但确实感到说出了我自己内心深处的体验。我想念你呀小波!你没有死,盼你复活!——特此祭奠小波在天之灵!我跟王小波有个共同点:念过文科(人文课程),也念过理科(数学与自然科学)。课堂上听老师们提到“艺术”这个词,还是理科老师说的次数更多——数学老师说,解习题有解题的艺术;物理化学老师说,做实验有实验的艺术;计算机老师说,编程序有编程的艺术;逻辑学老师说,思维(想问题)有思维的艺术。——老师们说,怎么做得“正确”是科学,怎么做得“完美”则是艺术;前者有判断真伪的法则,后者则没有;艺术的真谛就是要叫人感到好、漂亮,甚至妙不可言。漂亮的数学公式有数学的美、漂亮的计算机程序有程序的美、漂亮的语言叙述有语言的美……美得令人陶醉,甚至忘乎所以!但传授科学知识就是告诉你一些判断真伪的法则,而艺术的修养是无法传授的。只能够潜移默化。这些都是理科老师教的,但觉得比文科老师讲得好。缺乏科学知识的人比有科学知识的人更容易犯错误;但缺乏艺术修养的人就不大在乎错不错 —— 他们容易满足。王小波曾说:假如一个社会里,人们缺乏文学修养,那么任何作品都会使他们自以为是、心满意足。举个例子说,美国人是不怎么读文学书的,一部《廊桥遗梦》就足以使他们如痴如狂。相反,在某些国度、某些人群中,欣赏文学成为了他们的生活方式,那就只有最好的作品才能使他们得到满足。说明他们品位高,艺术鉴赏力强。实际上,法国最有资格算做这类国家。一部《情人》曾使法国为之轰动。大家都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去世不久的杜拉斯。这本书有四个中文译本,其中最好的当属王道乾的译本。读过杜拉斯的《情人》,就算知道了现代小说艺术;读过王道乾的译笔,就算知道什么是现代中国的文学语言了。有位作家朋友说,她很喜欢《情人》那种自由的叙事风格。她以为《情人》是杜拉斯信笔写来的,是自由发挥的结果。王小波的看法则相反,认为这篇小说的每一个段落都经过精心的安排:第一次读时,你会感到极大的震撼;但再带着挑剔的眼光重读几遍,就会发现没有一段的安排经不起推敲。从全书第一句“我已经老了”,给人带来无限的沧桑感开始,到结尾的一句“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带来绝望的悲凉终结,感情的变化都有韵律和结构。叙事没有按时空的顺序展开,但有另一种逻辑作为线索,这种逻辑,叫做艺术——这种写法本身就是种无与伦比的创造。读到王道乾先生翻译的《情人》,知道了小说可以达到什么样的文字境界。王道乾曾是诗人,后来做了翻译家,文字功夫炉火纯青。他一生坎坷,晚年的译笔沉痛至极。请听听《情人》开头的一段: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我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杜拉斯自己说她25岁就老了。这也是王道乾先生自己一生的写照。杜拉斯的文章好,但王道乾先生译笔也好,挺般配。无限沧桑尽在其中。这使我回忆起叶芝一首最动人的诗歌——《当你老了》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集,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魅力,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多少人爱你青春的欢畅,爱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灵魂,爱你的皱纹,在衰老的脸上;

垂下头,在红光闪耀的炉边,凄然悄悄诉说那爱情的逝波,在头顶的山上它缓步走过,朦胧的面貌隐入群星之间。那么要问:“老了”还能有什么样的美呢?不是花容月貌、裸露的性感;而是一种升华的美,痛苦的皱纹、备受摧残的面容;但有一种目光的闪耀、智慧的光芒,照亮我们精神的家园……查良铮先生和王道乾先生对我们的帮助,几乎超过中国近代一切著作家的总和。现代文学的其他知识,可以很容易地学到。但假如没有像查先生和王道乾先生这样的人,最好的中国文学语言就无处去学。除了这两位先生,还有一些翻译家也用最好的文学语言写作,带有一种永远难忘的韵律,这就是诗啊。对于这些先生,我们何止是尊敬他们——而是热爱他们。他们对现代汉语的把握和感觉,至今无人可比。一个人能对自己的母语做这样的贡献,也算不虚度此生。现代的经典与以往小说的不同之处,在于它需要更多的心血、更大的难度。作家朋友听了以后感觉有点泄气:这么写一本书,也不见得能多赚稿费,不是亏了吗?但是应该说,我们一点都不亏。现在世界上已经有了杜拉斯,有了《情人》,这位作家和她的作品给我们一个范本,再写起来已经容易多了。假如没有范本,让你凭空去创造这样一种写法,那才是最困难的事:七十年代,法国有一批新小说作家,立意要改变小说的写法,作品也算是好看,但和《情人》是没法比的。有了这样的小说,阅读才不算是过时的了。任凭你有宽银幕、环绕立体声,看电影的感觉终归不能和读这样的小说相比。翻译《情人》的王道乾先生已经在前几年逝世了!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他是真正值得尊敬的前辈。他原是位诗人,四十年代末曾到法国留学,后来回祖国来参加建设……一生坎坷,晚年才搞起了翻译。他的译品《情人》,已使我们终身受益。另一部使我们终身受益的作品是查良铮(穆旦)先生译的普希金长诗《青铜骑士》。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一个简单的真理:文字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看的。看起来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方块字,念起来就大不相同。诗不光是押韵,还有旋律;散文也有节奏,或低沉压抑,沉痛无比;或如黄钟大吕,回肠荡气!——这才是文字风骨所在。实际上,世界上每一种文学语言都有这种风骨。当年王小波在美国留学,向一位老太太学英文,她说,不读莎士比亚,不背弥尔顿,就根本不配写英文——当然,我们不会背弥尔顿,是不配写英文的了;但中文该怎么写,始终是个问题。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一种字正腔圆的文学语言,用它可以写最好的诗和最好的小说,那就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所用的语言。不信你去找本《情人》或是《青铜骑士》念上几遍,就会信服这个说法。本文的主旨,是怀念那些已经逝去的前辈,但却从科学和艺术的区别谈起。把杜拉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看做我们的老师,但这些老师和教我们数学的老师是不同的——前者给我们的是一些潜移默化,后者则教给我们一些法则。在这个世界上,前一种东西更难得到。除此之外,比之科学,艺术更能使人幸福,因为这些缘故,文学前辈也是我们更敬爱的人。以上所述,基本是最重要的文学知识。在大学我们都没有专门读过中文系,所以孤陋寡闻。但以为,人活在世上,不必万事皆知,只要知道最好的就够了。要感谢杜拉斯、感谢王道乾和穆旦——他们是真正值得景仰的人!(说明:主要思想转引自王小波文集《我的精神家园》中的一些内容,有所改写、增补;确实觉得王小波说出了我自己内心的感受:他跟我的灵魂是相通的。追念王小波!)[转贴车车评论]我每次捧起王小波的书,就有脱胎换骨的冲动。说实话,接受一个过来人的批判的感觉让人很不好受。那让我发现自己落伍了,又悲哀地感垂下头,在红光闪耀的炉边,
   凄然悄悄诉说那爱情的逝波,
   在头顶的山上它缓步走过,
朦胧的面貌隐入群星之间。

 

垂下头,在红光闪耀的炉边,凄然悄悄诉说那爱情的逝波,在头顶的山上它缓步走过,朦胧的面貌隐入群星之间。那么要问:“老了”还能有什么样的美呢?不是花容月貌、裸露的性感;而是一种升华的美,痛苦的皱纹、备受摧残的面容;但有一种目光的闪耀、智慧的光芒,照亮我们精神的家园……查良铮先生和王道乾先生对我们的帮助,几乎超过中国近代一切著作家的总和。现代文学的其他知识,可以很容易地学到。但假如没有像查先生和王道乾先生这样的人,最好的中国文学语言就无处去学。除了这两位先生,还有一些翻译家也用最好的文学语言写作,带有一种永远难忘的韵律,这就是诗啊。对于这些先生,我们何止是尊敬他们——而是热爱他们。他们对现代汉语的把握和感觉,至今无人可比。一个人能对自己的母语做这样的贡献,也算不虚度此生。现代的经典与以往小说的不同之处,在于它需要更多的心血、更大的难度。作家朋友听了以后感觉有点泄气:这么写一本书,也不见得能多赚稿费,不是亏了吗?但是应该说,我们一点都不亏。现在世界上已经有了杜拉斯,有了《情人》,这位作家和她的作品给我们一个范本,再写起来已经容易多了。假如没有范本,让你凭空去创造这样一种写法,那才是最困难的事:七十年代,法国有一批新小说作家,立意要改变小说的写法,作品也算是好看,但和《情人》是没法比的。有了这样的小说,阅读才不算是过时的了。任凭你有宽银幕、环绕立体声,看电影的感觉终归不能和读这样的小说相比。翻译《情人》的王道乾先生已经在前几年逝世了!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他是真正值得尊敬的前辈。他原是位诗人,四十年代末曾到法国留学,后来回祖国来参加建设……一生坎坷,晚年才搞起了翻译。他的译品《情人》,已使我们终身受益。另一部使我们终身受益的作品是查良铮(穆旦)先生译的普希金长诗《青铜骑士》。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一个简单的真理:文字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看的。看起来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方块字,念起来就大不相同。诗不光是押韵,还有旋律;散文也有节奏,或低沉压抑,沉痛无比;或如黄钟大吕,回肠荡气!——这才是文字风骨所在。实际上,世界上每一种文学语言都有这种风骨。当年王小波在美国留学,向一位老太太学英文,她说,不读莎士比亚,不背弥尔顿,就根本不配写英文——当然,我们不会背弥尔顿,是不配写英文的了;但中文该怎么写,始终是个问题。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一种字正腔圆的文学语言,用它可以写最好的诗和最好的小说,那就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所用的语言。不信你去找本《情人》或是《青铜骑士》念上几遍,就会信服这个说法。本文的主旨,是怀念那些已经逝去的前辈,但却从科学和艺术的区别谈起。把杜拉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看做我们的老师,但这些老师和教我们数学的老师是不同的——前者给我们的是一些潜移默化,后者则教给我们一些法则。在这个世界上,前一种东西更难得到。除此之外,比之科学,艺术更能使人幸福,因为这些缘故,文学前辈也是我们更敬爱的人。以上所述,基本是最重要的文学知识。在大学我们都没有专门读过中文系,所以孤陋寡闻。但以为,人活在世上,不必万事皆知,只要知道最好的就够了。要感谢杜拉斯、感谢王道乾和穆旦——他们是真正值得景仰的人!(说明:主要思想转引自王小波文集《我的精神家园》中的一些内容,有所改写、增补;确实觉得王小波说出了我自己内心的感受:他跟我的灵魂是相通的。追念王小波!)[转贴车车评论]我每次捧起王小波的书,就有脱胎换骨的冲动。说实话,接受一个过来人的批判的感觉让人很不好受。那让我发现自己落伍了,又悲哀地感

     那么要问:“老了”还能有什么样的美呢?不是花容月貌、裸露的性感;而是一种升华的美,痛苦的皱纹、备受摧残的面容;但有一种用一生来探寻艺术—— 追念王小波【说明】这篇博文的主要内容是引用王小波的。我自己在这方面无法写得比挚友小波更好了。不敢掠人之美。但确实感到说出了我自己内心深处的体验。我想念你呀小波!你没有死,盼你复活!——特此祭奠小波在天之灵!我跟王小波有个共同点:念过文科(人文课程),也念过理科(数学与自然科学)。课堂上听老师们提到“艺术”这个词,还是理科老师说的次数更多——数学老师说,解习题有解题的艺术;物理化学老师说,做实验有实验的艺术;计算机老师说,编程序有编程的艺术;逻辑学老师说,思维(想问题)有思维的艺术。——老师们说,怎么做得“正确”是科学,怎么做得“完美”则是艺术;前者有判断真伪的法则,后者则没有;艺术的真谛就是要叫人感到好、漂亮,甚至妙不可言。漂亮的数学公式有数学的美、漂亮的计算机程序有程序的美、漂亮的语言叙述有语言的美……美得令人陶醉,甚至忘乎所以!但传授科学知识就是告诉你一些判断真伪的法则,而艺术的修养是无法传授的。只能够潜移默化。这些都是理科老师教的,但觉得比文科老师讲得好。缺乏科学知识的人比有科学知识的人更容易犯错误;但缺乏艺术修养的人就不大在乎错不错 —— 他们容易满足。王小波曾说:假如一个社会里,人们缺乏文学修养,那么任何作品都会使他们自以为是、心满意足。举个例子说,美国人是不怎么读文学书的,一部《廊桥遗梦》就足以使他们如痴如狂。相反,在某些国度、某些人群中,欣赏文学成为了他们的生活方式,那就只有最好的作品才能使他们得到满足。说明他们品位高,艺术鉴赏力强。实际上,法国最有资格算做这类国家。一部《情人》曾使法国为之轰动。大家都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去世不久的杜拉斯。这本书有四个中文译本,其中最好的当属王道乾的译本。读过杜拉斯的《情人》,就算知道了现代小说艺术;读过王道乾的译笔,就算知道什么是现代中国的文学语言了。有位作家朋友说,她很喜欢《情人》那种自由的叙事风格。她以为《情人》是杜拉斯信笔写来的,是自由发挥的结果。王小波的看法则相反,认为这篇小说的每一个段落都经过精心的安排:第一次读时,你会感到极大的震撼;但再带着挑剔的眼光重读几遍,就会发现没有一段的安排经不起推敲。从全书第一句“我已经老了”,给人带来无限的沧桑感开始,到结尾的一句“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带来绝望的悲凉终结,感情的变化都有韵律和结构。叙事没有按时空的顺序展开,但有另一种逻辑作为线索,这种逻辑,叫做艺术——这种写法本身就是种无与伦比的创造。读到王道乾先生翻译的《情人》,知道了小说可以达到什么样的文字境界。王道乾曾是诗人,后来做了翻译家,文字功夫炉火纯青。他一生坎坷,晚年的译笔沉痛至极。请听听《情人》开头的一段: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我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杜拉斯自己说她25岁就老了。这也是王道乾先生自己一生的写照。杜拉斯的文章好,但王道乾先生译笔也好,挺般配。无限沧桑尽在其中。这使我回忆起叶芝一首最动人的诗歌——《当你老了》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集,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魅力,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多少人爱你青春的欢畅,爱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灵魂,爱你的皱纹,在衰老的脸上;目光的闪耀、智慧的光芒,照亮我们精神的家园……

 

用一生来探寻艺术—— 追念王小波【说明】这篇博文的主要内容是引用王小波的。我自己在这方面无法写得比挚友小波更好了。不敢掠人之美。但确实感到说出了我自己内心深处的体验。我想念你呀小波!你没有死,盼你复活!——特此祭奠小波在天之灵!我跟王小波有个共同点:念过文科(人文课程),也念过理科(数学与自然科学)。课堂上听老师们提到“艺术”这个词,还是理科老师说的次数更多——数学老师说,解习题有解题的艺术;物理化学老师说,做实验有实验的艺术;计算机老师说,编程序有编程的艺术;逻辑学老师说,思维(想问题)有思维的艺术。——老师们说,怎么做得“正确”是科学,怎么做得“完美”则是艺术;前者有判断真伪的法则,后者则没有;艺术的真谛就是要叫人感到好、漂亮,甚至妙不可言。漂亮的数学公式有数学的美、漂亮的计算机程序有程序的美、漂亮的语言叙述有语言的美……美得令人陶醉,甚至忘乎所以!但传授科学知识就是告诉你一些判断真伪的法则,而艺术的修养是无法传授的。只能够潜移默化。这些都是理科老师教的,但觉得比文科老师讲得好。缺乏科学知识的人比有科学知识的人更容易犯错误;但缺乏艺术修养的人就不大在乎错不错 —— 他们容易满足。王小波曾说:假如一个社会里,人们缺乏文学修养,那么任何作品都会使他们自以为是、心满意足。举个例子说,美国人是不怎么读文学书的,一部《廊桥遗梦》就足以使他们如痴如狂。相反,在某些国度、某些人群中,欣赏文学成为了他们的生活方式,那就只有最好的作品才能使他们得到满足。说明他们品位高,艺术鉴赏力强。实际上,法国最有资格算做这类国家。一部《情人》曾使法国为之轰动。大家都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去世不久的杜拉斯。这本书有四个中文译本,其中最好的当属王道乾的译本。读过杜拉斯的《情人》,就算知道了现代小说艺术;读过王道乾的译笔,就算知道什么是现代中国的文学语言了。有位作家朋友说,她很喜欢《情人》那种自由的叙事风格。她以为《情人》是杜拉斯信笔写来的,是自由发挥的结果。王小波的看法则相反,认为这篇小说的每一个段落都经过精心的安排:第一次读时,你会感到极大的震撼;但再带着挑剔的眼光重读几遍,就会发现没有一段的安排经不起推敲。从全书第一句“我已经老了”,给人带来无限的沧桑感开始,到结尾的一句“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带来绝望的悲凉终结,感情的变化都有韵律和结构。叙事没有按时空的顺序展开,但有另一种逻辑作为线索,这种逻辑,叫做艺术——这种写法本身就是种无与伦比的创造。读到王道乾先生翻译的《情人》,知道了小说可以达到什么样的文字境界。王道乾曾是诗人,后来做了翻译家,文字功夫炉火纯青。他一生坎坷,晚年的译笔沉痛至极。请听听《情人》开头的一段: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我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杜拉斯自己说她25岁就老了。这也是王道乾先生自己一生的写照。杜拉斯的文章好,但王道乾先生译笔也好,挺般配。无限沧桑尽在其中。这使我回忆起叶芝一首最动人的诗歌——《当你老了》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集,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魅力,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多少人爱你青春的欢畅,爱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灵魂,爱你的皱纹,在衰老的脸上;     查良铮先生和王道乾先生对我们的帮助,几乎超过中国近代一切著作家的总和。现代文学的其他知识,可以很容易地学到。但假如没有像查先生和王道乾先生这样的人,最好的中国文学语言就无处去学。

     除了这两位先生,还有一些翻译家也用最好的文学语言写作,带有一种永远难忘的韵律,这就是诗啊。对于这些先生,我们何止是尊敬他们——而是热爱他们。他们对现代汉语的把握和感觉,至今无人可比。一个人能对自己的母语做这样的贡献,也算不虚度此生。

     现代的经典与以往小说的不同之处,在于它需要更多的心血、更大的难度。作家朋友听了以后感觉有点泄气:这么写一本书,也不见得能多赚稿费,不是亏了吗?但是应该说,我们一点都不亏。现在世界上已经有了杜拉斯,有了《情人》,这位作家和她的作品给我们一个范本,再写起来已经容易多了。

     假如没有范本,让你凭空去创造这样一种写法,那才是最困难的事:七十年代,法国有一批新小说作家,立意要改变小说的写法,作品也算是好看,但和《情人》是没法比的。有了这样的小说,阅读才不算是过时的了。任凭你有宽银幕、环绕立体声,看电影的感觉终归不能和读这样的小说相比。

     翻译《情人》的王道乾先生已经在前几年逝世了!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他是真正值得尊敬的前辈。他原是位诗人,四十年代末曾到法国留学,后来回祖国来参加建设……一生坎坷,晚年才搞起了翻译。他的译品《情人》,已使我们终身受益。另一部使我们终身受益的作品是查良铮(穆旦)先生译的普希金长诗《青铜骑士》。

     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一个简单的真理:文字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看的。看起来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方块字,念起来就大不相同。

     诗不光是押韵,还有旋律;散文也有节奏,或低沉压抑,沉痛无比;或如黄钟大吕,回肠荡气!——这才是文字风骨所在。实际上,垂下头,在红光闪耀的炉边,凄然悄悄诉说那爱情的逝波,在头顶的山上它缓步走过,朦胧的面貌隐入群星之间。那么要问:“老了”还能有什么样的美呢?不是花容月貌、裸露的性感;而是一种升华的美,痛苦的皱纹、备受摧残的面容;但有一种目光的闪耀、智慧的光芒,照亮我们精神的家园……查良铮先生和王道乾先生对我们的帮助,几乎超过中国近代一切著作家的总和。现代文学的其他知识,可以很容易地学到。但假如没有像查先生和王道乾先生这样的人,最好的中国文学语言就无处去学。除了这两位先生,还有一些翻译家也用最好的文学语言写作,带有一种永远难忘的韵律,这就是诗啊。对于这些先生,我们何止是尊敬他们——而是热爱他们。他们对现代汉语的把握和感觉,至今无人可比。一个人能对自己的母语做这样的贡献,也算不虚度此生。现代的经典与以往小说的不同之处,在于它需要更多的心血、更大的难度。作家朋友听了以后感觉有点泄气:这么写一本书,也不见得能多赚稿费,不是亏了吗?但是应该说,我们一点都不亏。现在世界上已经有了杜拉斯,有了《情人》,这位作家和她的作品给我们一个范本,再写起来已经容易多了。假如没有范本,让你凭空去创造这样一种写法,那才是最困难的事:七十年代,法国有一批新小说作家,立意要改变小说的写法,作品也算是好看,但和《情人》是没法比的。有了这样的小说,阅读才不算是过时的了。任凭你有宽银幕、环绕立体声,看电影的感觉终归不能和读这样的小说相比。翻译《情人》的王道乾先生已经在前几年逝世了!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他是真正值得尊敬的前辈。他原是位诗人,四十年代末曾到法国留学,后来回祖国来参加建设……一生坎坷,晚年才搞起了翻译。他的译品《情人》,已使我们终身受益。另一部使我们终身受益的作品是查良铮(穆旦)先生译的普希金长诗《青铜骑士》。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一个简单的真理:文字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看的。看起来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方块字,念起来就大不相同。诗不光是押韵,还有旋律;散文也有节奏,或低沉压抑,沉痛无比;或如黄钟大吕,回肠荡气!——这才是文字风骨所在。实际上,世界上每一种文学语言都有这种风骨。当年王小波在美国留学,向一位老太太学英文,她说,不读莎士比亚,不背弥尔顿,就根本不配写英文——当然,我们不会背弥尔顿,是不配写英文的了;但中文该怎么写,始终是个问题。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一种字正腔圆的文学语言,用它可以写最好的诗和最好的小说,那就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所用的语言。不信你去找本《情人》或是《青铜骑士》念上几遍,就会信服这个说法。本文的主旨,是怀念那些已经逝去的前辈,但却从科学和艺术的区别谈起。把杜拉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看做我们的老师,但这些老师和教我们数学的老师是不同的——前者给我们的是一些潜移默化,后者则教给我们一些法则。在这个世界上,前一种东西更难得到。除此之外,比之科学,艺术更能使人幸福,因为这些缘故,文学前辈也是我们更敬爱的人。以上所述,基本是最重要的文学知识。在大学我们都没有专门读过中文系,所以孤陋寡闻。但以为,人活在世上,不必万事皆知,只要知道最好的就够了。要感谢杜拉斯、感谢王道乾和穆旦——他们是真正值得景仰的人!(说明:主要思想转引自王小波文集《我的精神家园》中的一些内容,有所改写、增补;确实觉得王小波说出了我自己内心的感受:他跟我的灵魂是相通的。追念王小波!)[转贴车车评论]我每次捧起王小波的书,就有脱胎换骨的冲动。说实话,接受一个过来人的批判的感觉让人很不好受。那让我发现自己落伍了,又悲哀地感世界上每一种文学语言都有这种风骨

   当年王小波在美国留学,向一位老太太学英文,她说,不读莎士比亚,不背弥尔顿,就根本不配写英文——当然,我们不会背弥尔顿,是不配写英文的了;但中文该怎么写,始终是个问题。

     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一种字正腔圆的文学语言,用它可以写最好的诗和最好的小说,那就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所用的语言。不信你去找本《情人》或是《青铜骑士》念上几遍,就会信服这个说法。

垂下头,在红光闪耀的炉边,凄然悄悄诉说那爱情的逝波,在头顶的山上它缓步走过,朦胧的面貌隐入群星之间。那么要问:“老了”还能有什么样的美呢?不是花容月貌、裸露的性感;而是一种升华的美,痛苦的皱纹、备受摧残的面容;但有一种目光的闪耀、智慧的光芒,照亮我们精神的家园……查良铮先生和王道乾先生对我们的帮助,几乎超过中国近代一切著作家的总和。现代文学的其他知识,可以很容易地学到。但假如没有像查先生和王道乾先生这样的人,最好的中国文学语言就无处去学。除了这两位先生,还有一些翻译家也用最好的文学语言写作,带有一种永远难忘的韵律,这就是诗啊。对于这些先生,我们何止是尊敬他们——而是热爱他们。他们对现代汉语的把握和感觉,至今无人可比。一个人能对自己的母语做这样的贡献,也算不虚度此生。现代的经典与以往小说的不同之处,在于它需要更多的心血、更大的难度。作家朋友听了以后感觉有点泄气:这么写一本书,也不见得能多赚稿费,不是亏了吗?但是应该说,我们一点都不亏。现在世界上已经有了杜拉斯,有了《情人》,这位作家和她的作品给我们一个范本,再写起来已经容易多了。假如没有范本,让你凭空去创造这样一种写法,那才是最困难的事:七十年代,法国有一批新小说作家,立意要改变小说的写法,作品也算是好看,但和《情人》是没法比的。有了这样的小说,阅读才不算是过时的了。任凭你有宽银幕、环绕立体声,看电影的感觉终归不能和读这样的小说相比。翻译《情人》的王道乾先生已经在前几年逝世了!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他是真正值得尊敬的前辈。他原是位诗人,四十年代末曾到法国留学,后来回祖国来参加建设……一生坎坷,晚年才搞起了翻译。他的译品《情人》,已使我们终身受益。另一部使我们终身受益的作品是查良铮(穆旦)先生译的普希金长诗《青铜骑士》。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一个简单的真理:文字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看的。看起来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方块字,念起来就大不相同。诗不光是押韵,还有旋律;散文也有节奏,或低沉压抑,沉痛无比;或如黄钟大吕,回肠荡气!——这才是文字风骨所在。实际上,世界上每一种文学语言都有这种风骨。当年王小波在美国留学,向一位老太太学英文,她说,不读莎士比亚,不背弥尔顿,就根本不配写英文——当然,我们不会背弥尔顿,是不配写英文的了;但中文该怎么写,始终是个问题。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一种字正腔圆的文学语言,用它可以写最好的诗和最好的小说,那就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所用的语言。不信你去找本《情人》或是《青铜骑士》念上几遍,就会信服这个说法。本文的主旨,是怀念那些已经逝去的前辈,但却从科学和艺术的区别谈起。把杜拉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看做我们的老师,但这些老师和教我们数学的老师是不同的——前者给我们的是一些潜移默化,后者则教给我们一些法则。在这个世界上,前一种东西更难得到。除此之外,比之科学,艺术更能使人幸福,因为这些缘故,文学前辈也是我们更敬爱的人。以上所述,基本是最重要的文学知识。在大学我们都没有专门读过中文系,所以孤陋寡闻。但以为,人活在世上,不必万事皆知,只要知道最好的就够了。要感谢杜拉斯、感谢王道乾和穆旦——他们是真正值得景仰的人!(说明:主要思想转引自王小波文集《我的精神家园》中的一些内容,有所改写、增补;确实觉得王小波说出了我自己内心的感受:他跟我的灵魂是相通的。追念王小波!)[转贴车车评论]我每次捧起王小波的书,就有脱胎换骨的冲动。说实话,接受一个过来人的批判的感觉让人很不好受。那让我发现自己落伍了,又悲哀地感      本文的主旨,是怀念那些已经逝去的前辈,但却从科学和艺术的区别谈起。把杜拉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看做我们的老师,但这些老师和教我们数学的老师是不同的——前者给我们的是一些潜移默化,后者则教给我们一些法则。

垂下头,在红光闪耀的炉边,凄然悄悄诉说那爱情的逝波,在头顶的山上它缓步走过,朦胧的面貌隐入群星之间。那么要问:“老了”还能有什么样的美呢?不是花容月貌、裸露的性感;而是一种升华的美,痛苦的皱纹、备受摧残的面容;但有一种目光的闪耀、智慧的光芒,照亮我们精神的家园……查良铮先生和王道乾先生对我们的帮助,几乎超过中国近代一切著作家的总和。现代文学的其他知识,可以很容易地学到。但假如没有像查先生和王道乾先生这样的人,最好的中国文学语言就无处去学。除了这两位先生,还有一些翻译家也用最好的文学语言写作,带有一种永远难忘的韵律,这就是诗啊。对于这些先生,我们何止是尊敬他们——而是热爱他们。他们对现代汉语的把握和感觉,至今无人可比。一个人能对自己的母语做这样的贡献,也算不虚度此生。现代的经典与以往小说的不同之处,在于它需要更多的心血、更大的难度。作家朋友听了以后感觉有点泄气:这么写一本书,也不见得能多赚稿费,不是亏了吗?但是应该说,我们一点都不亏。现在世界上已经有了杜拉斯,有了《情人》,这位作家和她的作品给我们一个范本,再写起来已经容易多了。假如没有范本,让你凭空去创造这样一种写法,那才是最困难的事:七十年代,法国有一批新小说作家,立意要改变小说的写法,作品也算是好看,但和《情人》是没法比的。有了这样的小说,阅读才不算是过时的了。任凭你有宽银幕、环绕立体声,看电影的感觉终归不能和读这样的小说相比。翻译《情人》的王道乾先生已经在前几年逝世了!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他是真正值得尊敬的前辈。他原是位诗人,四十年代末曾到法国留学,后来回祖国来参加建设……一生坎坷,晚年才搞起了翻译。他的译品《情人》,已使我们终身受益。另一部使我们终身受益的作品是查良铮(穆旦)先生译的普希金长诗《青铜骑士》。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一个简单的真理:文字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看的。看起来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方块字,念起来就大不相同。诗不光是押韵,还有旋律;散文也有节奏,或低沉压抑,沉痛无比;或如黄钟大吕,回肠荡气!——这才是文字风骨所在。实际上,世界上每一种文学语言都有这种风骨。当年王小波在美国留学,向一位老太太学英文,她说,不读莎士比亚,不背弥尔顿,就根本不配写英文——当然,我们不会背弥尔顿,是不配写英文的了;但中文该怎么写,始终是个问题。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一种字正腔圆的文学语言,用它可以写最好的诗和最好的小说,那就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所用的语言。不信你去找本《情人》或是《青铜骑士》念上几遍,就会信服这个说法。本文的主旨,是怀念那些已经逝去的前辈,但却从科学和艺术的区别谈起。把杜拉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看做我们的老师,但这些老师和教我们数学的老师是不同的——前者给我们的是一些潜移默化,后者则教给我们一些法则。在这个世界上,前一种东西更难得到。除此之外,比之科学,艺术更能使人幸福,因为这些缘故,文学前辈也是我们更敬爱的人。以上所述,基本是最重要的文学知识。在大学我们都没有专门读过中文系,所以孤陋寡闻。但以为,人活在世上,不必万事皆知,只要知道最好的就够了。要感谢杜拉斯、感谢王道乾和穆旦——他们是真正值得景仰的人!(说明:主要思想转引自王小波文集《我的精神家园》中的一些内容,有所改写、增补;确实觉得王小波说出了我自己内心的感受:他跟我的灵魂是相通的。追念王小波!)[转贴车车评论]我每次捧起王小波的书,就有脱胎换骨的冲动。说实话,接受一个过来人的批判的感觉让人很不好受。那让我发现自己落伍了,又悲哀地感

      在这个世界上,前一种东西更难得到。除此之外,叹自己竟昏昏然活了这么些年,只有忍痛剐些赘肉、补充些鲜血才能自救。如今,这感觉愈演愈烈。之所以说是过来人,有两层意思。一是我知道的叫王小波的人已经有三个不在世间了,在这里讨论这个名字会让我觉得不够尊重。他们要不曾经是伴我成长的好兄弟,要不就是启智的良师。天知道,我怀念他们。第二,这个集知青、海归派、学者和小说家等角色为一身的王小波讲到的很多经历和故事都是我未曾和不大愿意经历的。为此我要感谢上帝,我活在后来,一个和平年代。之所以提到批判这个字眼,也有几层意思。首先是关于个体的人。王小波记起在农村时遇到过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不甘被人宰杀,就逃作了隐入森林里的流浪猪。我想他就是这么希望的,我们至少该比那只猪多些质疑,多些反抗精神,多些自我主张。一直以来,我肯定以为自己比猪高贵聪明得多,哪想到竟然有一只可以比我更自在自我的猪,惭愧之心可想而知。更不难理解为什么王小波一再提到沉默的大多数。连猪的际遇都比不上,只好集体打哑语。其次关于社会伦理。王小波反对无智无性无趣的社会,以为那是灭绝人性。从他的故事里,我不止一次发现类似的故事还在我们身边重复上演。往往读到这里,我察觉到一双慧眼正在关注我们,同情而悲悯。谁被一个人盯得久了,即使他毫无恶意,也难免心里发毛。我就会反思,自己是不是曾经在这些故事里扮演过某个角色。王小波对大家关于那段红色历史的健忘有些恼火。历史是面镜子,要避免相同或相似的历史悲剧发生,人们不该忘掉或者说怕丢丑而不去照镜子,这是他的主张。一旦有人再用粉饰、歪曲的方法对此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津津乐道,特别是搞文化的人甚至开始嚷嚷要复兴,他就会难受。竟然有人安心要当会唱歌的猪?!拉拉杂杂说了这些,不免让人泄气。你们就知道为何我要用批判这个字眼了。不过,你若在阅读的过程中收获到思维的乐趣,这种批判,慢慢就会加入你的声音。我原本就是这样快乐地出入他的文字森林的。比之科学,艺术更能使人幸福,因为这些缘故,文学前辈也是我们更敬爱的人。

      以上所述,基本是最重要的文学知识。在大学我们都没有专门读过中文系,所以孤陋寡闻。但以为,人活在世上,不必万事皆知,只要知道最好的就够了。要感谢杜拉斯、感谢王道乾和穆旦——他们是真正值得景仰的人!

用一生来探寻艺术—— 追念王小波【说明】这篇博文的主要内容是引用王小波的。我自己在这方面无法写得比挚友小波更好了。不敢掠人之美。但确实感到说出了我自己内心深处的体验。我想念你呀小波!你没有死,盼你复活!——特此祭奠小波在天之灵!我跟王小波有个共同点:念过文科(人文课程),也念过理科(数学与自然科学)。课堂上听老师们提到“艺术”这个词,还是理科老师说的次数更多——数学老师说,解习题有解题的艺术;物理化学老师说,做实验有实验的艺术;计算机老师说,编程序有编程的艺术;逻辑学老师说,思维(想问题)有思维的艺术。——老师们说,怎么做得“正确”是科学,怎么做得“完美”则是艺术;前者有判断真伪的法则,后者则没有;艺术的真谛就是要叫人感到好、漂亮,甚至妙不可言。漂亮的数学公式有数学的美、漂亮的计算机程序有程序的美、漂亮的语言叙述有语言的美……美得令人陶醉,甚至忘乎所以!但传授科学知识就是告诉你一些判断真伪的法则,而艺术的修养是无法传授的。只能够潜移默化。这些都是理科老师教的,但觉得比文科老师讲得好。缺乏科学知识的人比有科学知识的人更容易犯错误;但缺乏艺术修养的人就不大在乎错不错 —— 他们容易满足。王小波曾说:假如一个社会里,人们缺乏文学修养,那么任何作品都会使他们自以为是、心满意足。举个例子说,美国人是不怎么读文学书的,一部《廊桥遗梦》就足以使他们如痴如狂。相反,在某些国度、某些人群中,欣赏文学成为了他们的生活方式,那就只有最好的作品才能使他们得到满足。说明他们品位高,艺术鉴赏力强。实际上,法国最有资格算做这类国家。一部《情人》曾使法国为之轰动。大家都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去世不久的杜拉斯。这本书有四个中文译本,其中最好的当属王道乾的译本。读过杜拉斯的《情人》,就算知道了现代小说艺术;读过王道乾的译笔,就算知道什么是现代中国的文学语言了。有位作家朋友说,她很喜欢《情人》那种自由的叙事风格。她以为《情人》是杜拉斯信笔写来的,是自由发挥的结果。王小波的看法则相反,认为这篇小说的每一个段落都经过精心的安排:第一次读时,你会感到极大的震撼;但再带着挑剔的眼光重读几遍,就会发现没有一段的安排经不起推敲。从全书第一句“我已经老了”,给人带来无限的沧桑感开始,到结尾的一句“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带来绝望的悲凉终结,感情的变化都有韵律和结构。叙事没有按时空的顺序展开,但有另一种逻辑作为线索,这种逻辑,叫做艺术——这种写法本身就是种无与伦比的创造。读到王道乾先生翻译的《情人》,知道了小说可以达到什么样的文字境界。王道乾曾是诗人,后来做了翻译家,文字功夫炉火纯青。他一生坎坷,晚年的译笔沉痛至极。请听听《情人》开头的一段: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我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杜拉斯自己说她25岁就老了。这也是王道乾先生自己一生的写照。杜拉斯的文章好,但王道乾先生译笔也好,挺般配。无限沧桑尽在其中。这使我回忆起叶芝一首最动人的诗歌——《当你老了》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集,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魅力,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多少人爱你青春的欢畅,爱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灵魂,爱你的皱纹,在衰老的脸上;

 

(说明:主要思想转引自王小波文集《我的精神家园》中的一些内容,有所改写、增补;确实觉得王小波说出了我自己内心的感受:他跟我的灵魂是相通的。追念王小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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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每次捧起王小波的书,就有脱胎换骨的冲动。说实话,接受一个过来人的批判的感觉让人很不好受。那让我发现自己落伍了,又悲哀地感叹自己竟昏昏然活了这么些年,只有忍痛剐些赘肉、补充些鲜血才能自救。如今,这感觉愈演愈烈。 
     之所以说是过来人,有两层意思。一是我知道的叫王小波的人已经有三个不在世间了,在这里讨论这个名字会让我觉得不够尊重。他们要不曾经是伴我成长的好兄弟,要不就是启智的良师。天知道,我怀念他们。第二,这个集知青、海归派、学者和小说家等角色为一身的王小波讲到的很多经历和故事都是我未曾和不大愿意经历的。为此我要感谢上帝,我活在后来,一个和平年代。
    之所以提到批判这个字眼,也有几层意思。首先是关于个体的人。王小波记起在农村时遇到过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不甘被人宰杀,就逃作了隐入森林里的流浪猪。我想他就是这么希望的,我们至少该比那只猪多些质疑,多些反抗精神,多些自我主张。一直以来,我肯定以为自己比猪高贵聪明得多,哪想到竟然有一只可以比我更自在自我的猪,惭愧之心可想而知。更不难理解为什么王小波一再提到沉默的大多数。连猪的际遇都比不上,只好集体打哑语。
    其次关于社会伦理。王小波反对无智无性无趣的社会,以为那是灭绝人性。从他的故事里,我不止一次发现类似的故事还在我们身边重复上演。往往读到这里,我察觉到一双慧眼正在关注我们,同情而悲悯。谁被一个人盯得久了,即使他毫无恶意,也难免心里发毛。我就会反思,自己是不是曾经在这些故事里扮演过某个角色。
    王小波对大家关于那段红色历史的健忘有些恼火。历史是面镜子,要避免相同或相似的历史悲剧发生,人们不该忘掉或者说怕丢丑而不去照镜子,这是他的主张。一旦有人再用粉饰、歪曲的方法对此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津津乐道,特别是搞文化的人甚至开始嚷嚷要复兴,他就会难受。竟然有人安心要当会唱歌的猪?!

    拉拉杂杂说了这些,不免让人泄气。你们就知道为何我要用批判这个字眼了。不过,你若在阅读的过程中收获到思维的乐趣,这种批判,慢慢就会加入你的声音。我原本就是这样快乐地出入他的文字森林的。垂下头,在红光闪耀的炉边,凄然悄悄诉说那爱情的逝波,在头顶的山上它缓步走过,朦胧的面貌隐入群星之间。那么要问:“老了”还能有什么样的美呢?不是花容月貌、裸露的性感;而是一种升华的美,痛苦的皱纹、备受摧残的面容;但有一种目光的闪耀、智慧的光芒,照亮我们精神的家园……查良铮先生和王道乾先生对我们的帮助,几乎超过中国近代一切著作家的总和。现代文学的其他知识,可以很容易地学到。但假如没有像查先生和王道乾先生这样的人,最好的中国文学语言就无处去学。除了这两位先生,还有一些翻译家也用最好的文学语言写作,带有一种永远难忘的韵律,这就是诗啊。对于这些先生,我们何止是尊敬他们——而是热爱他们。他们对现代汉语的把握和感觉,至今无人可比。一个人能对自己的母语做这样的贡献,也算不虚度此生。现代的经典与以往小说的不同之处,在于它需要更多的心血、更大的难度。作家朋友听了以后感觉有点泄气:这么写一本书,也不见得能多赚稿费,不是亏了吗?但是应该说,我们一点都不亏。现在世界上已经有了杜拉斯,有了《情人》,这位作家和她的作品给我们一个范本,再写起来已经容易多了。假如没有范本,让你凭空去创造这样一种写法,那才是最困难的事:七十年代,法国有一批新小说作家,立意要改变小说的写法,作品也算是好看,但和《情人》是没法比的。有了这样的小说,阅读才不算是过时的了。任凭你有宽银幕、环绕立体声,看电影的感觉终归不能和读这样的小说相比。翻译《情人》的王道乾先生已经在前几年逝世了!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他是真正值得尊敬的前辈。他原是位诗人,四十年代末曾到法国留学,后来回祖国来参加建设……一生坎坷,晚年才搞起了翻译。他的译品《情人》,已使我们终身受益。另一部使我们终身受益的作品是查良铮(穆旦)先生译的普希金长诗《青铜骑士》。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一个简单的真理:文字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看的。看起来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方块字,念起来就大不相同。诗不光是押韵,还有旋律;散文也有节奏,或低沉压抑,沉痛无比;或如黄钟大吕,回肠荡气!——这才是文字风骨所在。实际上,世界上每一种文学语言都有这种风骨。当年王小波在美国留学,向一位老太太学英文,她说,不读莎士比亚,不背弥尔顿,就根本不配写英文——当然,我们不会背弥尔顿,是不配写英文的了;但中文该怎么写,始终是个问题。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一种字正腔圆的文学语言,用它可以写最好的诗和最好的小说,那就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所用的语言。不信你去找本《情人》或是《青铜骑士》念上几遍,就会信服这个说法。本文的主旨,是怀念那些已经逝去的前辈,但却从科学和艺术的区别谈起。把杜拉斯、王道乾先生、穆旦先生看做我们的老师,但这些老师和教我们数学的老师是不同的——前者给我们的是一些潜移默化,后者则教给我们一些法则。在这个世界上,前一种东西更难得到。除此之外,比之科学,艺术更能使人幸福,因为这些缘故,文学前辈也是我们更敬爱的人。以上所述,基本是最重要的文学知识。在大学我们都没有专门读过中文系,所以孤陋寡闻。但以为,人活在世上,不必万事皆知,只要知道最好的就够了。要感谢杜拉斯、感谢王道乾和穆旦——他们是真正值得景仰的人!(说明:主要思想转引自王小波文集《我的精神家园》中的一些内容,有所改写、增补;确实觉得王小波说出了我自己内心的感受:他跟我的灵魂是相通的。追念王小波!)[转贴车车评论]我每次捧起王小波的书,就有脱胎换骨的冲动。说实话,接受一个过来人的批判的感觉让人很不好受。那让我发现自己落伍了,又悲哀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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